文/杜言

  曾经听过一个人际交往中的“黄金法则”：如果你希望别人怎么对你，那么，你就怎么对别人。可是经过今天早上的一件事，让我第一次对这句话进行了反思，认识到了它的片面。

  事情大致是这样的：

  早上和几个关系不错的网友在Skype上语聊。其中有一位朋友X和我都是属于那种喜欢就一个话题争论的人，我们的争论勾起了另一个朋友W也加入进来。但是，我和X没有想到的是，W和另外一些旁听的朋友已经很反感我们的这场争论了，让他们觉得并不开心甚至有些伤害感情。后来，W把这些事情跟我和X说了，于是，因为这个问题我们三个又进行了另一场争论。最后，得到的结果是，我和X认识到，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样的争论方式，而W的一句话让我很伤心：“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们用这种方式（指争论）交流了。”

  为什么我会因为这句话伤心的真正原因，我稍后再表，先来看看这件事情反映出的“黄金法则”的不足。

  在这件事情中，我和X是两个平时就非常喜欢争论的人。同时，在朋友圈中我俩也是公认的知识比较广泛，对于很多问题看得都比较深刻的人（这是W的原话）。我俩也很清楚这样的优势其实就是在不断地与人争论中成长获得的——这一点会让很多人误解。常人大都以为，喜欢争论的人只是因为看重输赢，不肯放下面子认输，所以才固执己见地无休止地争论下去的，其实，争论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说服对方认同自己，而是我们知道争论这种方式本身，就是可以让你更快地了解到一个问题的多重性与多样性的最直接、最有效、记忆最深刻的方式。而这，恰恰是我和X的知识面比同龄人更广博、思想更成熟的原因。

  但，也恰恰是这种在我们看来很不错的交流方式，却有意无意中伤害到了一些人。这也是W今天让我们意识到并承认的最大错误——当我和X在争论之前，我们俩之间会有一种默契，知道我们争论的目的是什么，而且我们也不约而同地，只会在我们认为关系比较亲近的朋友面前表现出来。虽然不知道X的想法如何，但至少，我在潜意识中希望更多关系不错的朋友也能够参与到这样的争论中来，因为我觉得这种沟通的方式非常直接有效并且平等。它能够让我们脱下俗世中那些不得不戴上的假面具，用最真实的思想和心灵去碰撞、去沟通，对我而言，这已经快成为一种享受了。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当我觉得这种方式是很好的，我也希望别人用它来对待我的时候，我也按照“黄金法则”的方式去这样对别人了，结果却是别人非但并没有用我期望的方式来对我，更不想让我再用它来对待他们。这也是我听到W的那句话伤心的原因。因为我觉得每个人的经历、想法、知识都像是一座巨大的宝库，通过直接、毫无掩饰的争论就像是在彼此共享这样的宝藏，可以使彼此得到得成倍的收获。而W今天早上对我和X指出缺点的过程，让我觉得推心置腹，收获颇多，欣喜异常。但最后他的那句话却像是将他那座宝库的大门永远地关上了，也让我真正认识到，原来很多人并不喜欢你对他们的方式，更别说让他们用这种方式来对你了。

  于是，“黄金法则”失效了。于是，也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失落和无奈。一个能如此直言不讳地指出你问题所在的人，却告诉你他再也不会这样做时，这感觉就好比是一个国王对一个死囚说，只要死囚能够告诉他人死后会不会疼就免除死囚的死刑一样。无论选择哪一种，结果还是相同的，经典的悖论。

  说到这里，让我又想起了另一个经典的人与人交往的“刺猬法则”：

  一群刺猬挤在一起过冬，想凭借彼此的体温来熬过冬天的严寒。但是，如果互相靠得太近，身上的刺又会把彼此刺伤，可离得太远又起不到互相取暖的作用。于是，刺猬们就在一次次寒冷和伤痛中，最终取得了一个彼此最合适的距离，熬过了冬天。

  现在看来，这个“刺猬法则”就和“黄金法则”一样的片面甚至有些不切实际。不同体型的刺猬，身上刺的长短和对于温度的需要是不同的。常常是，有的刺猬还没有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却已经把对方刺得遍体鳞伤还不自知。因为人们已经习惯了，用自己的尺度作为标准去衡量别人的心理距离，用自己的思考模式和感受去要求对方作出自己预期的反应。显然，这愚蠢至极。

  而我，也看到了如此愚蠢的自己。

  但是，即使已经明白了问题的症结所在，那如何去解决呢？

  用详尽的辩解和分析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做法并无恶意？呵呵，这就像用日语对愤青说“我从不买日货”一样可笑和欠揍。

  用其他人能接受的方式改变自己的沟通方式？对不起，W，你所能接受的那种温和委婉的讨论问题的方式，在我看来没有丝毫意义，甚至是一种不真诚的虚与委蛇。没有激烈的斧凿与顽石的碰撞，是无法刻下深刻遒劲、流传千古的碑文的。

  说实话，我很能理解W的想法和做法，因为几年前，我便也是如此，和别人说一些无关痛痒、不会让对方讨厌的话。有趣的是，在这个层面上“黄金法则”发挥了它无穷的魅力，人人便都用这种方式来跟你敷衍。久而久之，人们便称之为“社交活动”。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醒悟过来。一个像X那样肯用真实的思想和我激烈争辩的人，远比十个只会说一些客套话的所谓的朋友对我来说更为可贵。从此，我便开始在个人时间，坚持用自己的方式去沟通，从而淘出X这样如黄金般珍贵、能够互相成长的“辩友”。对我而言，这就是我的“黄金法则”！

  于是，我茅塞顿开，“刺猬法则”的问题也迎刃而解——去找到和你的刺差不多长的刺猬在一起，别用你过长的刺去刺伤其他的刺猬，那并不能显出你的强壮。我想这一点，无论是交友、恋爱、结婚甚至是教育下一代的问题上，应该都适用吧？

  但愿如此。_^